日本律師小野寺利孝 因何為中國人無償索賠
http://www.sina.com.cn 2004年01月11日02:22 北京娛樂信報


  在日本,有一批有人類良知的律師、記者、作家、學者,成為推動中國戰爭受害者對日索賠訴訟的最主要力量。據瞭解,至少有500位日本律師在免費為中國民間對日索賠做工作。在已經發生的中國戰爭受害者的訴訟中,絕大部分,如劉連仁案、南京大屠殺和7•31倖存者案、平頂山慘案、日軍遺棄化學武器案及大部分慰安婦受害者和大部分強制勞工案都是由以東京的小野寺利孝律師為首的律師團代理的。《未被審判》一書及同名電視紀錄片展現了這些有良知的日本人的心路歷程。

     罈{識小野寺先生的時候,我心堨R滿了戒備、猜忌和懷疑:一個日本人為什麼無償地為中國人打官司?他有什麼個人目的?如果他擺出一副中國人的救世主的架勢的時候,我要義正辭嚴地告訴他:中國的落後和日本的經濟發達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日本對中國的侵略造成的,你沒有資格在中國人面前這樣做!

  簣議X前,我們商定以一種真誠的態度交談,哪怕是會令對方難堪的想法。他拿著一個大本子,把我提出的問題一一記在上面,說:“我很樂意回答,但我會把這些問題打亂。我想從我的個人經歷開始。”

  從關注同胞到關注人類

  瞻p野寺先生出生于日本一個貧困的礦工家庭,當他年幼的時候,父親因為在礦山工作得了塵肺病而被解雇,因而造成父母婚姻破裂,而他也因為家庭的變故飽受社會的歧視。貧窮的家境使他無力讀大學,高中畢業後就不得不到化工廠工作。但他的個人奮鬥也就從這窘境中開始了。

  礎b工廠工作一年後他去讀大學,選擇的是法律。大學四年級就通過了律師資格考試。畢業後,他代理的第一個案子是在日朝鮮人人權案。   織N在這時候,他的介紹使我產生了第一個興奮點。我知道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職業律師,在更大意義上,他是一位社會活動家、一位為改變人的生存狀況和改良人類社會而奮鬥的鬥士。

  瞼L給我講述了代理過的一個案子。

  穠F京的60年代初,還有許多的貧困區,其中一個貧困區埵酗@條髒水溝,某一天,一個孩子掉在堶捲T死了。員警把媽媽抓了去,法院判媽媽沒盡到監護的責任,判了緩刑。他告訴我,在那個時候,日本的社會現狀就是這樣的。被判了刑的媽媽找到了他。如果按照一般的處理方法,這將是一個民事案例。但他代理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對那一帶(後來又對全東京)的貧困地區做了調查,調查發現在貧困地區有許多這樣的髒水溝,並曾經有很多孩子喪命于此。於是他發動所有受害兒童的家長和周邊居民參與訴訟,訴訟的對象是地方自治體也就是當地政府。這場官司打了很久,官司的結果是以後這樣的水溝都加了蓋,再也沒有孩子被髒水吞沒。以後我們可以看到,在代理中國戰爭受害者訴日本政府案中,他的處理方法如出一轍。

  礎茼b這個過程中,一位年輕的律師也從關注自己同胞和國家的命運逐步走向了國際,走向了關注人類命運和前途這樣一個更大的空間。

  走出加害或受害的境界

  臍H後他回答我關於戰爭的問題。在那時候我產生了第二個興奮點。

  瞼L說:“我的一個舅舅在戰爭時期被強行徵兵,到了菲律賓,登陸時被美國飛機炸死了,另一個舅舅戰時被強行征到軍事工廠做工,工傷而死。可以說,我們家也是戰爭受害者。我媽媽是和平主義者,她反對戰爭,希望和平。但是,她只是一位從受害者意識出發的和平主義者。”他這句話使我精神一振,不由得打斷了他,問:“您的意思,是不是說,比如,日本挨了原子彈,因此許多人反對核戰爭,是不是這個意思?”他說:“對,日本的反核團體,基本上都是這種和平主義者。日本的和平團體,也基本上都是這種和平主義者。但是,他們意識不到日本在戰爭上的責任,意識不到在戰爭中日本是加害者。從加害者意識去要求和平反對戰爭的,在日本很少,並且,被排除在主流意識之外。”

  瞼L沒說他自己。但是,當他從理性上對反戰者做了如此分類的時候,我相信他是從那種境界中走出來了。

  瞼L在律師的行當媟F了30多年,代理過在日朝鮮人人權案、在日菲律賓人人權案、韓國慰安婦案……他說:“從這個意義上說,後來我代理在華戰爭受害者訴日本政府案是很自然的。”

  對否認南京大屠殺感到恥辱

  1994年,小野寺先生參加了一個法律代表團,平生第一次,踏上了中國的土地。   簡{在的年輕人很難想到,在五六十年代,中國、毛澤東,曾經對許多國家的許多年輕人有著重大的影響,小野寺先生就是其中的一個。讀大學的時候,他就讀了毛澤東的著作,研究了中國革命。那些著作給他的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至於他和我交談的時候還經常隨口引用毛澤東的話,比如統一戰線、人民群眾是創造歷史的動力等等。

  糧o次的行程是從瀋陽到南京,然後到北京。在瀋陽和南京,他參觀了許多與日軍侵略有關的遺址,與許多戰爭受害者交談。說到這兒的時候,他的話又一次使我感動。

  癒圻b來中國以前,我以為我什麼都知道了,可到了中國,我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瞼L的意思是說,踏上了曾經被日本侵略軍蹂躪過的土地,親眼見到受害者,親耳聽到他們的訴說,才使他真正體會到戰爭給他們造成的巨大傷害,認識到自己的先人曾經犯下怎樣的罪行。這種體會,成為他奮不顧身地投身這一事業的最強大的動力。

  瞼L說,那時候,面對戰爭受害者的控訴,他無顏以對,只能一次又一次表示謝罪。   簣q南京走到北京的時候,有一件事發生了——當時的日本法務大臣永野茂門公開講話,否定南京大屠殺的存在。

  瞼L說他感到非常恥辱,當即和團堥銗L幾位律師寫了抗議聲明,送到日本駐中國大使館,又招來一些日本記者召開招待會,在會上宣讀他們的抗議聲明。就在這次會上,一位日本記者把他推上了現在這條路。

  穡漪O一位日本共同社的記者,已經在中國住了三年。其間曾經寫了一系列有關中國戰爭受害者的報導發回日本,期望用這種方式引起日本民眾的注意,不意卻毫無反響,令他怒火萬丈。在這次招待會上,他用挑釁的口吻對幾位律師說:“你們來中國搞什麼法律事務調查?有比法律事務更要緊的事你們律師為什麼不採取行動?”

  瞼L說,面對這位記者的當面發難,他仍然不是無路可退。但猶豫再三,他決定還是走上了為中國戰爭受害者辯護這條無退路的路。

  訟戰八年黑髮打到白髮

  繚磳L決定迎接這次艱難挑戰的時候,他身上的那種過人的謀略、遠見以及組織才能便充分地表現了出來。他要打一場曠日持久的、但最終一定要取勝的官司。為此,他需要組織一個團隊。他覺得自己的名氣還不夠,於是一回去,就去拜訪律師界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律師。這位律師曾經為教科書的問題和日本政府打了30多年的官司,最終勝訴,在日本社會各界都影響極大。他要組織一個中國戰爭受害者訴訟日本律師團,請這位律師出任團長,他自任幹事長,又煞費苦心地找了另外一位年輕力壯的後起之秀進來,組成了老中青三結合的核心。他說他想到了此類案件在日本法律上存在著幾乎不可逾越的障礙,因此,在選擇進入律師團的成員時,他要選擇那些富有智慧的律師。他說的富有智慧,是指在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能夠在法庭上確保勝利;另外,這種律師還要能通過訴訟創造法理,也就是說,能夠在訴訟過程中想辦法逾越法律障礙,或者通過訴訟迫使日本國會修改法律。

  礎馴~,他還想到了,這種官司,事實上要在兩個戰場同時展開。一個在法庭上,法庭上的官司,重點是有不可能被推翻的證據,利用這些證據,迫使日本政府認罪;第二個戰場在法庭外,就是廣泛發動群眾,結成統一戰線,利用社會的力量,迫使政府改變對戰爭的態度,並迫使國會為戰爭受害者賠償問題最終立法。因此,幾乎在律師團成立的同時,他又發動日本知識界成立了在華戰爭受害者對日訴訟支持會和由各界民眾組織的在華戰爭受害者對日訴訟後援會,廣泛籌集資金,保證他們的訴訟能曠日持久地進行到底。

  糧怐騄o次見到他時,一位當年曾經和他交談過的中國學者介紹說:1995年,小野寺找到他,和他談起回去要代理中國戰爭受害者打官司的事,當時的小野寺說:“我53歲了,頭髮還是黑的。我用10年的時間,打到白頭怎麼樣?”

  禮痝o次見到他時,他已是滿頭華髮。

  竄H報記者劉易/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