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14最新消息: 李秀英在醫院病危
南方網訊 昨天(10日)中午12時10分(東京時間1時10分),南京大屠殺倖存者李秀英名名譽損害案在東京高等法院二審判決中勝訴。法庭維持一審“松村俊夫等被告支付李秀英女士名譽損害賠償金150萬日元”的原判,但同時也駁回了李秀英要求對方在媒體上公開道歉以及提高賠償金額的訴訟請求。這是有關南京大屠殺的首起名譽權官司。   雖然再次敗訴的松村俊夫不服當庭再次提出上訴,但李秀英日本律師團的律師們信心十足,表示由於証據充足,即使日本最高裁判所接受對方的上訴,三審也不可能對二審判決的結果作出否定。

  李秀英遭惡意中傷
  現年85歲高齡的李秀英是南京大屠殺倖存者,也是見証日軍暴行的“活証據”。1937年12月,侵華日軍進攻南京。李秀英因懷有7個月的身孕,無法逃往外地,與其父一起躲進了南京國際安全區的五台山小學(美國教會學校)的地下室避難。1937年12月19日,3個日本兵闖進五台山小學的地下室堙A圖謀強姦李秀英,性格倔強的她與日本兵殊死搏鬥,身中37刀。日本兵走後,其父設法將她送進南京鼓樓醫院(美國教會醫院),經美國醫生羅伯特威爾遜先生的醫治,得以保存性命,但肚子堛澈臚l卻因此流產了。美國約翰馬吉牧師在治療現場拍攝了影片,影片一直保存至今。除此之外,當年留在南京的西方人士拉貝、麥卡倫、馬吉等人的日記與書信中對這件事情均有記載。馬吉當年拍攝的影片《南京暴行紀實》中也有李秀英當年在鼓樓醫院治療時的動態畫面。   1946年中國南京審判日本戰犯軍事法庭庭審期間,中國檢察官曾調查詢問李秀英,並在庭審時出示了李秀英的書面証詞。然而1998年,日本右翼文人松村俊夫卻在其《南京大屠殺的大疑問》一書中,污衊她是“假”証人,稱現在的李秀英不是當年的李秀英。此書一度成為日本暢銷書,並成為日本右翼分子否定南京大屠殺的“寶書”。日本右翼伺機以書中內容為藉口,攻擊李秀英是有陰謀的,不僅認為她的証詞是偽造的,且惡意中傷李秀英為歷史作証,受到了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的幕後操縱,再次在精神和名譽上給李秀英造成了極大的損害。   一審判決李秀英勝訴
  事情發生後,一批有正義感的日本律師自發組織成律師團,義務為李秀英打官司。在他們的幫助下,李秀英於1999年9月17日憤然向日本東京地方法院提起訴訟,要求松村俊夫、相澤宏明以及該書作者和出版發行社展轉社,公開登報道歉,並賠償名譽損害費1200萬日元(100日元約為6.9元人民幣)。2002年5月10日,該院判處松村俊夫等被告支付名譽損害賠償金150萬日元,而對於原告提出的公開登報道歉這一訴訟請求未予支持。一審判決後,被告即向東京高等法院提起上訴。李秀英得知這一消息後,以被告未登報公開道歉以及賠償金太少為由,也向東京高等法院提出上訴。

  李秀英二審勝訴意義重大
  二審判決結果出來後,李秀英案律師團團長尾聲山宏先生在給南京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館長朱成山的信件中寫道:“此次的判決和一審一樣,金額是150萬日元,雖然這個金額對李秀英的名譽毀壞上來說是很少的金額,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確定了判決勝訴的結果。我認為,認定松村對李秀英的名譽損害,這在他們這些右翼猖狂否定歷史之際是個打擊,意義是非常大的。”

  日方律師:三審不可能改變二審判決
  日方律師認為,日本法院實行三審終審制度,一般來說,敗訴方可在判決之日起10日內提起訴訟請求。由於松村這次二審後又提起上訴,李秀英和她的律師團即將要面對三審,但在昨天下午日方律師團發給與他們共同協助李秀英打官司的中方律師劉惠明的郵件中,態度十分樂觀。

  他們認為李秀英名譽侵權案的事實已經十分清楚,即使日本最高裁判所進行三審,也不可能判對方勝訴。

  中方律師指出兩大遺憾:法院未支持公開 道歉賠償金額太少

  江蘇鍾山明鏡律師事務所的劉惠明律師曾在日本工作,並在日本參與了南京大屠殺、細菌戰等相關案件的法律訴訟。1999年開始,他就和李秀英日本律師團的律師們一起,免費幫她打這場官司,並承擔了翻譯、聯繫工作。案件的大量的事實取証工作也是在他的幫助下完成的。在採訪中,他認為此次的判決結果很正常,並未出乎他和日本同仁的預料。由於一審時做了大量工作,其實案件的基本事實已經很清楚,對方也不可能提出什麼新的東西。二審中,他們又繼續完備了一些事實,如一次李秀英的二兒子領來一位老同志,他當年曾在南京江蘇路附近一個名叫璐加路的丹麥人家媮袓齱A這位好心的丹麥人還同時收留了其他難民,其中就有李秀英。這位老同志還記得當年情景。劉律師就此及時與日本律師團作了溝通,充實了事實証據。

  兩點遺憾
  劉惠明很懇切地對記者說,作為一個曾在日本生活過的人,他和其他日本律師都覺得這次的審判還是比較公正的,但有兩點讓他們覺得十分遺憾。一是李秀英提出的要求對方透過媒體向自己公開道歉,法院並未支持。法院指出松村此書水準很低,松村俊仁在書中的觀點也完全無合理性,正常人看到這種牽強附會的言論根本不會相信,所以談不上造成對李秀英人格上的污辱和社會評價降低,因而駁回了李秀英要求對方在主流媒體公開道歉的請求。但律師們還是認為法院沒充分考慮到松村在書中無中生有捏造事實對李秀英所造成的精神傷害。此外,雖然法院稱看過書的人都不會相信書中作者所言,但由於被日本右翼擇取其觀點大肆渲染,也給李秀英在日本大眾中造成了十分惡劣的名譽影響。

  二是賠償金額太少。劉惠明認為這次事件李秀英本人受到的傷害非常大,而150萬日元的賠償在日本社會來說已經算比較低的了。對於這點他認為原因可能主要在於日本法官考慮到這是一場對中國人的官司。

  三審中將堅持原來的要求
  採訪中,劉惠明向記者透露了一個從未公佈過的想法,即為李秀英向日本有關機構申請假執行。假執行在中國被稱為先於執行,根據這條規定,李秀英要求對方在判決完全生效之前,預先償付判決中的150萬日元賠償金。

  劉惠明認為,在對方又提起上訴的情況下,申請先於執行,可以及時幫李秀英討回150萬日元的賠償金,對於身心飽受傷害的李秀英來說,這是目前唯一可以對她有所補償的方式。

  他表示,在即將到來的三審中,律師團仍會提出原來的兩大訴訟請求,即公開道歉和原來的賠償金額。
快報記者馬莉英

  對判決結果不滿意 李秀英期待最後的勝利
  昨天中午12:10,南京大屠殺倖存者李秀英名譽損害案在東京高等法院二審判決中勝訴。得知這一消息後,記者來到李秀英家拜訪了這位老人。李秀英今年85歲,看上去精神不錯,臉上的傷疤卻依然很刺眼。看到記者來,她從椅子上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迎接,帶著笑意的臉告訴我們她心情不錯。她表示這次勝訴不僅僅是她個人的勝利,也是全南京人、全中國人的勝利。不過,她也直稱自己對這一結果還是不滿意。

  “判決結果我不滿意”
  二審維持了原判,沒有書面道歉,只有150萬日元的賠償。談及對這個結果的看法,老人沈默了一會:“我很激動,但並沒有出乎我的意料,事實就是事實,可讓我無法理解的是,法院既然判我勝訴,又為什麼不支持他們向我書面道歉呢?錢有什麼用?日本人毀了我一輩子,讓我一生幹不了活……還有孩子,錢能賠我孩子嗎?”老人越說越激動,眼淚在她的眼眶堛膝朝遄C

  憶起當年的痛與恨,老人至今刻骨銘心。1937年12月19日,19歲且懷有7個月身孕的李秀英躲在南京五台山一學校地下室堙A當侵華日本兵發現後,不甘受辱的李秀英選擇了撞晹蛘,日本兵以為昏迷的她死了,使其暫時逃過一劫。沒想到,那天晚上又有三個日本兵闖了進來,他們沒有放過“死堸k生”的李秀英,企圖強姦她,但遭到老人的拼死抵抗。氣急敗壞的日本兵就用刺刀在她面部、腹部、腿上亂戳,留下了37處刀傷。後經美國醫生搶救,李秀英倖存下來,但孩子卻流產了。“我記得我沒有流一滴淚,因為我已經不知道哭了!”老人述說往事的時候神態很平靜,只是不停地讓記者看她臉上的刀傷,鼻子、嘴邊、眼角、臉上無處不是,觸目驚心。據她兒子透露,他媽媽常年受這些傷困擾,一到陰天或雨天,眼睛就直淌眼淚,而鼻子上的傷更讓她痛苦不堪,喝茶、吃稀飯時,往往是嘴媔i鼻子堨X。“我們從小就恨日本侵略者!”聽著兒子的話,老人搖搖頭長嘆了口氣。

  “我在日本是個名人”
  李秀英先後去過兩次日本,第一次是1995年,與南京另一大屠殺倖存者潘開明去做“歷史報告”,也正是這一次讓她成了日本的名人。而第二次則是1997年名譽案首次開庭。

  談及兩次日本之行,老人感慨萬千:“日本人民是好的,但日本軍國主義是壞的。”她告訴記者,她在日本做了很多報告(確切次數,她記不清),來聽的人很多,每次都有幾千人,當她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講述那段慘無人道的南京大屠殺時,聽者無不動容,底下往往哭成一片。而日本很多中小學生及老師更是她的追隨者,聽完一場跟著她跑向另一場。“太殘酷了,我們沒想到我們的祖先是這麼殘忍!我們真的不知道這個事!”老人還透露,在日本很多人都認識她,平時一些日本老人還常常找她交流,並表示“我們絕對支持你!我們相信歷史”。而讓她最欣慰也是最出乎意料的是一位老兵的出現。“那天,一個人突然跑過來跪在我面前。看上去年紀不小,他低著頭,手堭殿菄F西,口媮椇T哩咕嚕的,講的全是日本話,我聽不懂!”說到這裡老人笑了一下,“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一個當年參加了侵華戰爭的日本士兵,他說他聽了我的報告,他要請求我的寬恕,並要告訴我事情不是他做的。他沒有錢,但做了一些日本的小吃來讓我嘗嘗!”

  最後的勝利屬於我
  二審結果出來了,李秀英依然勝訴。昨天從日本傳來消息說,對方又已經上訴了。對此,李秀英堅決地表示:最後的勝利是我的,我要與他們鬥爭到底。就算我死了,還有兒子、孫子呢,南京大屠殺的歷史決不容許抹煞!”

  沉默了一會,李秀英苦笑了一下:“日本有一官員講得很可笑,裕仁天皇死了,南京大屠殺就沒了。你說這怎麼可能,歷史是可以說沒就沒的嗎?……不承認這段歷史是不對的,拖的時間越長他們的罪過就越大!”她還告訴記者,律師告訴她寫書的那個松村俊夫事實上也承認自己所著的書是憑空想的,他沒有充分的証據証明她不是經歷南京大屠殺的李秀英,《南京大屠殺的大疑問》一書中確有許多地方有疑點,前後不相符。“事實是擺在那兒的,相信終審判決我會贏的。”說這話時,老人顯得很堅毅。快報記者毛麗萍

  學者張連紅:冷靜對待李秀英勝訴
  二審判決結果出來後,南京師大南京大屠殺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張連紅教授接受了快報記者的採訪。在一審時他就認為李秀英勝訴是必然的,“無論從那個角度講,松村都應該敗訴,否則就會在世界法律史上鬧下一個大笑話。”

  聽到二審勝訴的消息,張連紅並不覺得突然。張連紅認為李秀英本人在上世紀30至60年代的歷史資料非常詳實,而且作為如今仍在世的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各方面事實情況十分清楚,調查也比較方便。法院作出維持一審判決的結果也是在大家預料之中。

  張連紅指出,這個官司也讓中國學者們更加認識到歷史資料的重要性。只有詳實的資料才能反駁那些莫須有的污衊和對歷史事實的否認。現在南京大屠殺中還有很多事實需要認証、許多工作等著學者去做。這些事實性的資料無論多少年之後,都會是人們認識南京大屠殺的活的証據。

  張連紅認為,這場官司的勝利也離不開日本堅持正義的主流學者、律師們的努力,他們的行為值得讚揚。但在提到對李秀英名譽訴訟案的看法時,他認為這起官司對象不是日本的政府或企業,人們應該以冷靜的態度來看待,不能將官司的輸贏直接和日本政府承不承認南京大屠殺等同起來,二審勝訴僅是對日本右翼勢力的一次痛擊。(編輯:付剛)

作者: 新聞來源:南京現代快報